未知期刊(約1978年)
羅文在漆咸道開餐廳
走到那裡,總聽到那首「無膽入情關」,聽到這首歌,就想起那個無膽入情關的朱江,和唱這首歌的羅文。
這兩個人,此時此刻,都是香港的紅人。尤其羅文,有關他的傳說,太傳奇了。我就帶著幾分好奇,去跟這個人見面了。
幫他做事的人很多,有經理,有秘書,還有司機。全是清一色的男人。
「在日本久了,習慣很多人幫我做事。」他說:「尤其最近,太多事做了,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來。」
他的家幾乎是一個中國古董店。這令我很驚奇。
「沒想到,是不是?」他笑:「其實有時候,我是很保守的,但是,外人不瞭解我。」
「甚麼時候開始喜歡古董?」
「很早很早,我喜歡古董,喜歡一切具有歷史性的東西,但是,以前只是喜歡,並沒有買,直到最近一次搬家,才換上古色古香的傢俬。」
「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?」
「對。我一個人。」
「你的家人?」
「我的父母全不在世。我的兄弟姊妹全留在大陸。」他說:「在香港,我只是一個人。」
很早以前,我聽說關於羅文的許多事,他們說他是游泳逃到香港的,他們更說他是音樂學校出來的。
但是,這一切,都在我見到他時,被他本人推翻了。
「我十三歲自己一個人從大陸出來,是搭車子出來的。」
「那時候,你有親戚在香港嗎?」
「有,但是親戚幫不了你甚麼忙。」他在回憶:「我十三歲,做過洋服店的小工,也在荔園遊樂園當收票員,更在銀行裏當小工。生活很苦,尤其我以前一直是在養尊處優的家庭裡,覺得日子更是難熬。」
「後來你怎麼熬出來的?」
「後來,我碰到一些朋友,組織合唱團,才有今天羅文的存在。」
「你的英文很好,你的英文是甚麼時候學的?」
「其實,我沒有受過正統教育,只是讀英文夜校,而且斷斷續續。 」
可能由於有這種背景,所以羅文在某些時候,十分的脆弱。他有一隻小鸚鵡,那隻鸚鵡彷彿是他的影子,陪他吃早餐,陪他上電視。後來,那隻鸚鵡失踪了。他難過了好久好久。
現在朋友又送了一隻鸚鵡給他,但是,提起那隻舊鸚鵡,他的眼眶就紅。
「牠白天陪我吃早餐,我喝咖啡,牠也喝咖啡,牠的脾氣尤其像我,容易發脾氣。我這個星期要去日本,我會再去找一隻,但是,我想,再沒有一隻鸚鵡像我那一隻了。」
「去日本幹什甚麼?」
「我最近開了一間餐廳,在漆咸道。我特地到日本去找一個煮咖啡的師父。」
「是不是也像張艾嘉一樣,偶而上自己的餐廳唱唱歌。」
「不會的,我這個餐廳適宜放唱片。」羅文唱歌也好多年了。但是,最紅最紫該是最近的事。
「有沒有想到,自己怎麼突然那麼順利?」
「是很奇妙的。我自己也沒想到。」他說:「但是,我告訴你一件很迷信的事。我覺得台灣的高雄彷彿是我的幸運地。」
「怎麼?」我覺得奇怪。
「我第一次去台灣的高雄演唱是去年的事,那次回來,我的『家變』,佔流行榜第一名,第二次再去,回來之後,我灌的『無膽入情關』得了白金唱片。所以,我覺得,高雄這個地方對我彷彿很有利。 」
羅文的家很舒適,高高的空間,白色的突出牆壁。他說:「我喜歡淡淡的色彩,尤其牆壁,最怕花花綠綠,又是森林,又是高山,我不喜歡。」
「但是,牆壁是白的,一個人呆在家裡不寂寞嗎?」
「對,牆壁上有花花綠綠的壁紙,彷彿有人陪着你,可是,我喜歡寂寞。」
羅文沒有女朋友。而且人家還說他不喜歡女孩子。我沒有問他這個問題。不過,我相信,就算他有女朋友,女朋友在他的生命中也不會佔着很重的份量,這是我的一種直覺,無法解釋的。
每個人的生命歷程不同,一個十三歲就出來流浪的男孩當然有他的淒楚故事,沒人能瞭解的。
